请把门锁好 句点(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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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门锁好 句点(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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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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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婴失踪后,17排房哗然,全镇哗然。 李麻恨得咬牙切齿,他发誓要把那个男婴煮了。 慕容太太又一次为万分冤枉的迢迢哭得死去活来。 连类的婆婆家猜测连类的精神失常也跟那个男婴有关,怒不可遏。 卞太太为她的破碎的婚姻连声叹息。(对比起来,丢钱一点都不算什么了。) 冯鲸也为他玩弄了自己的情感和人格而恼羞成怒…… 可怕的男婴成了小镇的焦点新闻,所有人都在谈论,所有人都在咒骂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那些日子,大家一见到陌生的小孩儿就有一种恐惧感。 实际上,不仅仅是绝伦帝小镇,方圆几十里都在传说着那个可怕的男婴。还有人专门从很远的地方跑到小镇来,打探更细节的内容…… 男婴彻底消失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大家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办法。大家都以为那男婴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天上午,冯鲸打电话对张古说:“我搞到了一个算命的软件,能算出一个人的前生前世。你把你的生日时辰告诉我,我给你算算。” 张古说:“我对这种游戏最不感兴趣了。” 冯鲸:“玩玩呗。” 张古就把自己的生日时辰告诉他了。末了,张古说:“哎,你顺便给那个男婴算算。” 冯鲸:“不知道他的生日时辰,没法算。” 张古想想说:“就是。” 冯鲸要放下电话了,张古还不死心:“你就按他出现的那个日子那个时辰算吧。” 冯鲸:“那不会准。” 张古:“我觉得不会错。” 下午,冯鲸又打电话来:“张古,你猜你的前生前世是什么人?” 张古没什么兴趣。 冯鲸兴奋地说:“你是朝鲜人!你是个女的,出生于江东郡,你的工作跟航海有关,好像是绘图之类。你爱吃橘子和榴莲。除了你老公,你一生跟三个男人上过床。你死于一个比你弱小的人之手。” 张古说:“别胡扯了。” 冯鲸:“我在帮你寻根呢。你知道我前生前世是干什么的?我是非洲人,尼日利亚人!我属于尼日利亚西部的优罗巴族,信奉阿尼迷教,我是男的,我的职业是盐凯瑞森林公园的警察。我死于44岁。” 张古问:“你算没算那个男婴呀?” 冯鲸卡壳了。 张古:“你说呀!” 冯鲸低低地说:“我算了,很奇怪,他没有前生。” 张古心里一冷。 怎么就这样巧?连算命软件都跟着凑热闹。 半个月后,没有前世的男婴突然在网上出现了。 在绝伦帝小镇里,在这个冷冷暖暖的尘世上,男婴还有一个朋友,他是三减一等于几。男婴回来向三减一等于几告别。他在网上说: 我不是鬼。 我是一个永远的婴儿。 你们这个世界,很高大,很威武,很粗糙,很冷酷,而我,其实很弱小,这个世界伸出一根手指,就会杀死我。 而那个狠毒的女人,她竟然遗弃了我们三个亲兄弟,请记住吧,我们生生世世都不能原谅她。 本来,从她扔掉我的那天,我就和她断绝了血脉关系。可是,当我绞尽脑汁,耗尽能量,竭尽全力,为自己开凿出一块可以苟延残喘的空间,她突然又出现了,来戳穿我的来历和秘密……谁最清楚你生命的死穴?当然是制造你生命的人。 现在,我没有出路了。 我不是鬼,我要是鬼就好了,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都是出路。 但是,我坚信我也不是人。从我懂得思考自己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起,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像我这样的怪物,早该在这个尘世上消失。 绝伦帝的人,我知道你们恨我,等到八月十五月亮圆的那天,我会自己销毁自己。只求你们一件事,帮我把我埋掉。 三减一等于几,我不是鬼,你肯定不相信。你肯定恨我,恨我欺骗了你。不过,你是这个世间惟—和我说话的人,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会想念你。我将永远记住那一个个宁静的夜晚,我们在网上聊天,真幸福。我希望下辈子还能托生一个人,和你在网上相遇,希望那一世我真的是一个女孩子,一个眉毛很漂亮的女孩子…… 冯鲸给张古打电话,他害怕地说:“这个男婴反复说他不是鬼,我怎么觉得……” 张古冷笑了一声:“一个人越强调他没醉越说明他醉了。同理,一个人越强调他是鬼越说明他不是鬼。” 冯鲸:“你的意思是……” 张古:“我也糊涂了。” 两天后就是阴历八月十五。 这天清晨,全镇人都早早爬起来,四处观望,四处打探。 终于有人惊呼,小镇北郊一个农民看护庄稼的窝棚着火了。人们马上就猜到了什么,倾巢而去。 大家远远看见那熊熊大火,越烧越旺。 大家三五成群,拉拉扯扯,终于走近了窝棚,那火都快烧尽了。 有人上前扒开灰烬,终于露出一个尸体,一个小小的尸体,黑乎乎的,像烧焦的土豆,令人不忍目睹。 天高云淡,秋风瑟瑟。 收破烂的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跑来了,她坐在那男婴的尸体旁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孩儿啊!我一次又一次地害死你啊!——”没有一个人跟着落泪。 大家把那男婴埋了,埋得很深。 |
好人都活着。大家对那个男婴的谈论,渐渐少了。上班的上班,经商的经商,做工的做工,哄孩子的哄孩子……绝伦帝小镇似乎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只是,一些伤痕是无法平复的。
那几颗不幸的心,还在流着血。冬天已经来临,小镇变得很冷静。天寒地冻,不宜出门,人与人之间也好像疏远了。
17排房的几个女人,在周二和周四的晚上依然打麻将。
她们中有人**被夺,有人爱女被杀,有人婚姻被撬,她们是想来麻醉自己。过去,她们赌的钱很小,现在的输赢却越来越大。她们在强行转移注意力。
冬天快到了。
我曾经在歌里唱到:
那疙瘩冰雪寂寞天蓝地白,
那疙瘩向日葵金灿灿满世界地开……
绝伦帝小镇在中国最北部,那是最冷的地方。前面发生的故事,正好发生在天气暖和的季节,没显出特色。现在,大家终于可以见识什么是冰雪寂寞了。
小镇下雪了,很厚很厚,雪的下面是青的砖,红的瓦。
蚊子,苍蝇,臭虫……所有的脏东西都灭绝了。小镇一下就进入了童话。整个世界变得更纯洁,更宽容,更缓慢,更幸福。
晚上,埋在肥雪下面的房舍亮着灯,那柔柔的灯光十分温馨,十分伤感。
一个窗子里,四个女人正在打麻将。那窗子挡着窗帘,没有一点缝隙——她们开始提防黑夜了。灯光映出花鸟鱼虫。
这个晚上,卞太太特别倒霉,总是输。
李太太逗她:“你是不是来事儿了?”
卞太太:“就是,要不然怎么这么背运。”
李太太:“再这样输下去,你就把人都输给我们啦!”
卞太太:“钱还多呢,人你们是赢不去的。”
李太太:“那可不一定哟。”
说着,李太太又和了,和幺筒,三家输。卞太太坐庄,输双倍。她掏口袋,没钱了。她强笑道:“真让你们赢光了。我得回家取钱去。”
李太太说:“别回去了,都是开玩笑。你再输,就欠着。”
卞太太:“那不行。”
李太太:“要不,我借你一点,你先玩吧。”
卞太太就跟李太太借了些钱,继续玩。可是,她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很快她又输光了。她说:“不行,我回家去取钱。”
李太太:“得了,我再借给你一点。”
卞太太说:“那像什么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起身就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房子、篱笆、树之类的静物一清二楚,它们的阴影却更加幽深。这世界有太多的阴影,那都是物质的另一部分。卞太太的身后也带着一个阴影,它长长的,怪怪的,毫无依据。
雪很厚,卞太太的脚踩在上面,很响,好像身后跟着一个人。
“咯吱咯吱……”她看见那个男婴恶狠狠地把迢迢推进井里去。
“咯吱咯吱……”她看见那个男婴像锯木头一样割着李麻的阳具。
“咯吱咯吱……”她看见那个男婴趴在连类的窗前装神弄鬼。
“咯吱咯吱……”她看见那个男婴在黑暗中像吃萝卜一样把她家一提包人民币都吞进了肚子里。
“咯吱咯吱……”她看见那个男婴在大火中龇牙咧嘴地扭曲……
她头皮发麻了。
她想返回去,又怕人家认以为她是不想拿钱,找借口。而且,这时候,她朝后退和朝前走,距离是相等的,离家可能还更近一些。她硬着头皮,加快脚步,继续朝家走去,“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她家的窗子黑洞洞的。她想,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要立即把灯打开。
她疾步走进家,吓得魂都飞了——
那个男婴死而复生,他正坐在电脑前操作电脑!
房子里很黑,电脑的光射在男婴的脸上,惨白。他在专心致志地打字,“啪嗒,啪嗒,啪嗒——”
卞太太没命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尖叫:“来人哪!——”
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刚刚冲出她家的院子,就滑倒在雪地上,站不起来了。她在雪地上一边朝前爬一边凄厉地呼喊:“快来人哪!——”
李麻跑出来。他冲到卞太太跟前,大声问:“怎么了?”
卞太太紧紧抱住男人,只是说:“鬼!鬼!鬼!……”
很快,那三个打麻将的女人都出来了。
卞太太平静了一些,她扶着男人站起来,指着她家那黑洞洞的窗子,哆哆嗦嗦地说:“那个婴儿又活了,他在我家里……”
李麻愣了愣,接着,他就站起来,捡起一根木棍子,黑着脸朝卞太太家一步步走过去。他抬脚狠狠踹开门,跨进去……
女人们都在外面的雪地里观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看见卞太太家的灯亮了,李麻拎着木棍子又走了出来。
他根本没看见什么男婴,那电脑也没有开——他还摸了摸,那机器一点都不热。
他走到几个女人跟前,扔了那根木棍子,说:“卞太太,你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
卞太太信誓旦旦地说:“我千真万确地看见他了!”
李麻:“那就是你活见鬼了。”
这时候,张古到了。
李麻对他讲了刚才的事情。
张古沉重地说:“我刚刚在电脑上收到男婴寄来一封电子邮件,是永恒的婴儿发来的。我相信,卞太太没有看错。只是,我不知道这个男婴是哪个男婴,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几个男婴,以及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几个女人又慌乱起来。
李麻问:“他有没有说他要干什么?”
张古从李麻的音调里明显听出了他的紧张,他说:“他要害的是我,你们不要怕。”
李麻:“他为什么要害你?”
张古:“可能因为我和他作对了。”
大家都静默了。他们都暴露在亮堂堂的月光下,白莹莹的雪地上。
张古勉强笑了笑,说:“都睡觉吧。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担着呢。”
李麻拍了拍张古的肩:“你小心啊。”然后,他低声对太太说:“别玩了,回来睡吧。”
李太太像小孩一样点点头。
慕容太太拉了拉卞太太,说:“你到我家里住吧。”
卞太太余悸未消地拉了拉那个话务员,说:“今夜,你和我们一起住吧?”
那个话务员带着哭腔说:“你让我回家我敢走吗?”
| 绝顶惊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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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婴又出现了! 他给张古发电子邮件用的信箱是:qqs773@263.net。 从头至尾是一个夜故事。 大家都睡了,男婴就醒了。 他慢慢睁开他那异类的眼,类似猫头鹰的眼,三只。他对黑暗中的世界一目了然。他缩着脖子蹲在树枝上,静默得像一个雕塑。他怀抱阴谋,他表情不详,他可以这样一动不动埋伏一万年。 大家都睡得很深沉,对那眼光毫无察觉。 只有张古一个人抬起头,无意地朝树上看了一眼。最初他什么都没发现,只看见了密麻麻的树叶。突然,他看清其中有一片不是树叶,而是一个古怪之物!他的心里毫无防备,被吓了一大跳。他定睛再看,发现那铺天盖地的树叶原来都不是树叶,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古怪之物!无数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彻底瘫软了…… 小镇居民集体感到无助。 很多人都到17排房来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掌握更多的信息。而张古成了焦点的焦点,他像接受采访一样回答大家各种问题。 最后,善良的张古安慰大家:“他只是要害我,跟大家没关系。你们不要太惊慌。” 大家散去后,他就一个人坐在房后的雪地上,思谋对策。 他本来想和铁柱说一说,但是铁柱是警察,他不会相信任何鬼魅之类的事。他就只有自己靠自己。 可是,他一直坐到天黑,也没想出任何好办法。 进了家门,他的心想漏了底一样空虚虚。 他不敢打开电脑。 他怕遇见那个永远的婴儿。 他以为他变成了一具黑糊糊的尸体一切就平安无事了……大错特错了!他不会消失,他永不会消失,因为他是永远的婴儿! 张古知道他的厉害了。 过去,男婴威胁着小镇每一个人,张古觉得自己是众人中的一个,目标很小。而现在,男婴不理睬所有的人了,他只害张古一个人。 张古一下感觉很孤独。 他站起身,把后窗紧紧地关上了。窗外的雪野一望无际,有高高的干草在夜风中摇来晃去,很荒,天一黑,有点阴森森。然后,他又把门闩上。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一下就把他包围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很恐惧,又打开了灯。 灯光狠狠刺他的眼睛。现在,什么都被看见了,他更加恐惧,赶紧又把灯关了,然后,他抓过被子紧紧蒙在头上…… 外面,那条狗又狂叫起来,叫得很急躁,声音都嘶哑了,好像看见了人类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叫声才低下去,低下去,最后没有了。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张古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慢慢慢慢慢慢移开头上的被子,挑眼一看,他的电脑竟然自己打开了! 接着,他就看见了那个男婴——他在漆黑的电脑屏幕上一点点显出影来,嘴里像念经一样叨咕着:“你和那个恶毒的女人一样丢弃我……你要揭穿我……你把我逼得自己烧死自己……” 张古连滚带爬翻下床,仓皇扑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闩,冲出去,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男婴跟上来。 天太黑了,没有一个人影。那条怪怪的狗也不知藏到哪去了。 张古快速奔跑在积雪的街上,他不停地大声呼救。那男婴光着脚丫,脸色铁青,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他好像根本不呼吸,在这个冰天雪地里,他的嘴边竟然没有白花花的哈气。 终于,张古看见了人,两个,或者三个,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路边,看不清他们是面孔和表情,他们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场追逐,极其木然。 他们都怎么了?都变成了木头人? 这不关他们的事,不关任何人的事。男婴谁都不理,就追张古一个人! 张古很快跑到了郊外。一片旷野,连人都没有了。 他实在跑不动了,两条腿越来越沉。回头看,男婴还在身后跟着他。他脸色铁青,眼睛盯着张古,急速移动两条小小的腿,速度特别快。他那不是跑,更像是竞走。 突然,张古看见了小镇西郊的那座孤零零的房子!他不知道是福是祸,病急乱投医地冲过去。那个小心轻放的婴儿,踏过荆棘,跳过石块,紧紧跟随,像一辆坦克。 那房子没有点灯,很黑。 张古撞开门,一步跨进去,看见那个收破烂的老太太在黑暗中坐在炕上。炕上铺着破旧的席子。 他说:“快救我!” 老太太朝他冷笑起来,突然厉声叫道:“三减一等于几?” 他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太太接着又尖尖地叫道:“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你算清了吗?!” 完了。 他回过头,看见那男婴已经进来了,他坐在门槛上,堵住张古的退路,阴森森地看着张古…… 张古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惊恐地朝前面看看,又朝后面看看,门和窗都关得严严的。他的全身被冷汗湿透了。 从噩梦回到现实,应该长出一口气,可是,张古的真实状况也不乐观,比梦里好不了多少——那个男婴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张古的心更加沉重起来。 男婴千变万化,男婴无处不在,男婴不可抵挡! 张古多希望现在还是一个梦啊! 他盼望再醒一次,那个真实的世界莺歌燕舞,阳光明媚。正像周德东在歌里唱的那个样子——那疙瘩没有妖魔鬼怪,那疙瘩居民善良无猜…… 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他还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他和她在美丽的河边聊天,他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一个题目叫“三减一等于几”的怪梦,梦见镇上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男婴,我得罪了他,他在网上通知我,要索我的命。在那个梦里,我梦见我躺在床上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中的梦里,那个男婴死而复生,他谁都不追,就追我一个人。谁都不帮我。我跑啊跑啊,男婴终于把我赶进了一个黑屋子……这时候,我一下从那个梦里的梦里醒来了,我在梦里想,现在自己醒了,不是做梦了,那男婴很快就要来索自己的命……别提多恐怖了!” 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张古还见到了他崇拜很久的周德东,甚至还跟他握了握手……他对周德东讲了他的梦,专门写恐怖故事的周德东笑着说:“这故事太平常了,不可怕,不可怕。” ……以上这些只是想象。张古不可能再醒了。 这就是现实:男婴又出现了! 这就是现实:那个号称不怕鬼的周德东远在京城,而且,听说他从来不敢在夜里写恐怖故事,看来从他那里是借不上一点精神力量了…… 张古突然有想哭的感觉。 想起梦中那老太太的话,他的心一抖——是的,自己永远弄不清三减一等于几。 |
| 索命的电子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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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镇长听说了这件事(就是那个忽而痛苦,忽而幸福,忽而龇牙咧嘴,忽而怒目横眉的镇长)。 他是一镇之长啊,他是绝伦帝居民的父母官啊,他是大家的主心骨啊,所以,他表现得若无其事,稳如泰山。 他找张古谈话了。人说人话,鸟说鸟语,镇长打官腔。他说:“张古啊,最近你的脸色很难看,要注意休息啊。” 他说:“张古啊,最近整个镇子人心惶惶,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你作为一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要带好头。一切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都不要妄下结论,更不要搞迷信啊。” 他说:“张古啊,最近我要到县里去一趟,给咱们镇要拨款,估计近期回不来,有什么事你要及时跟派出所联系啊。” 镇长工作起来决不拖泥带水,他当天就走了。 张古听冯鲸说,他看见镇长和他老婆、孩子一起坐车走了。他们带了好几个大包,好像把半个家都搬了。 群龙无首了。 张古有点难过,但是,他没有把这个可疑的消息扩散,他怕大乱。 李麻来到了张古家。他站在门口,沉重地说:“张古,我告诉你一件事,可能是个不好的消息。” 张古说:“我现在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你说吧。” 李麻犹豫一下,说:“我丢了一件东西。” 张古一下就想到了是什么,他眯着眼睛问:“是……杀猪刀?” 李麻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不能肯定是谁偷走了。” 张古的神情有点呆滞:“不会错,就是他。” 李麻低下头,说:“兄弟,你自己保重啊。” 张古:“我知道。” 李麻:“睡觉的时候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古:“我两只眼睛都睁着。我根本睡不着。” 李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身说:“假如……他来了,你就喊,我们大家一起和他拼了。” 张古的心里一热,说:“谢谢。。” 那男婴却一直没有露头。 日子一天天地翻过去,像挂历一样雷同,没什么异常。只是,张古发觉夜里的那条狗叫得越来越急躁。 这一天,张古突然打开电脑。 一封新电子邮件跳进他的眼帘——永远的婴儿! 张古的手哆嗦起来,用鼠标点击了几次才把它打开—— 现在,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三个中的哪一个,我不让你知道,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一定还很想知道——你会怎么死。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找到密码,才能进入答案。 ——请你进入第一个链接,然后进入第二个链接,再然后进入第三个链接。这时,你会看见一个白色广告——那是一则专治婴儿夜哭症的药物广告,点击它,进入下一个页面,如果你看到最下端出现一行甲骨文字,那么恭喜你,那文字中的第一组数字就是密码。 张古的心怦怦跳,他按他说的做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张古终于找到了那个密码——1010。 每个人出生经过的都是相同的通道,但是,死的方式却千差万别。每个人都很想知道自己将怎么死,可是,除了死囚犯,绝症患者,还有自杀的人,很少有人能知道答案。 张古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密码,并通过那密码得到了这样三个字: 杀猪刀。 张古的心里时刻想着那把杀猪刀。 它饮毛茹血,背负着无数命债,但是它把血迹舔舐得一干二净。它亮闪闪,凉飕飕,白净净,看起来还有点像个谦谦君子。 李麻说,有几百头大大小小的猪死在这把杀猪刀上。包括张古家半年前养的那头花猪。 而现在张古要死于这把刀,死于这把杀过他家那头花猪的刀。 这天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张古躺在床上,没有听见那条狗的叫声,感到很纳闷。他猛地坐起身,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 又一封新电子邮件。 永远的婴儿! 张古双手颤抖着刚要打开它,这时候,突然电脑自动关闭了,屏幕黑了。 张古正愣着,突然漆黑的屏幕上一点点显现出男婴的脑袋! 张古魂都吓飞了。 男婴像念经一样声调平平地说:“不是三减一等于几,是三减三等于几。你们把提问都弄错了。来,你过来,我告诉你答案……” 梦中的情景终于出现了!而这次不是梦! 张古“妈呀”叫了一声,跳起来就跑,掀倒了椅子,踢翻了暖瓶。他冲到院子里大喊:“来人!——来人哪!——” 邻居们很快跑来了。 没有人问张古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知道谁来了。他们纷纷抄起武器。 李麻的那把引以为豪的杀猪刀永远不见了,五大三粗的他拿起了一把锥子——这多像女人的自卫武器啊!太太一直用它纳鞋底,它总是跟布料打交道,没有任何血战的经验。 李太太举着个铁脸盆。那与其说是一个进攻的武器,还不如说是一个抵挡的盾牌。 慕容太太捡起一块没有棱角的砖头。 卞太太走在最后边,拿的是一根树枝。她像端步枪那样端着那根轻飘飘的树枝。 一支毫无战斗力的队伍畏畏缩缩地走进了张古的房子。 那电脑正常地开着。一把椅子,一只暖瓶,它们像抽风的人一样躺在地上。除此,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李麻问张古:“怎么了?” 张古傻笑起来。 |
| 谁都别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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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仅仅是张古感到了不祥,卞太太也感到了不祥。 她想起,这个男婴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小镇上;她想起,这个男婴在张古家过了一夜,张古的录音机里就有了古怪的哭声;她想起,这个男婴放在慕容太太家,迢迢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她想起,这个男婴放在李麻家,李麻就不明不白地残废了…… 现在,只剩下她家没有出事了。 下一个,就轮到她家了? 这天早上,卞太太给老公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她要他马上回来。她老公叫卞疆。 他说:“生意正忙,我回不去。” 卞太太:“家里要出大事了!” 他问:“怎么了?” 她就在电话里把17排房发生的事对卞疆讲了一遍。 他朗朗地笑了:“难道这些事都是那个婴儿干的?” 卞太太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在那个婴儿的背后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轻轻地说:“好了,我马上回去。” 果然,次日上午,卞太太就看见老公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家门。 卞疆是个商人,他除了钱,什么都不相信。其实,他回来只是想给无助的太太一个安抚。不管她把那个男婴说得多可怕,他都淡淡地笑。 但是,卞太太坚决要搬家。 卞疆:“一点必要都没有。” 卞太太:“要不,你就别做生意了,回来天天陪着我。”说着,她的眼睛就湿了。 卞疆想了想,说:“好吧,搬家。我给你买镇上最好的房子。”卞家挺有钱,在小镇算是首富了。 卞太太:“我要住楼。开粮店的霍三九刚刚盖了一栋,二层的,他家要搬到城里去,这几天他正在卖呢。那楼在镇南,离这里最远。” 卞疆:“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 夫妻俩来到镇南,看了看那栋二层的楼,很满意。只是价钱太高了。他们和房主谈了谈,对方一口价,不减。 卞疆有点犹豫——要买下这房子,基本上就花掉了他家全部的存款。可是,卞太太说什么都要买。卞疆拗不过她,一咬牙,成交了。 双方约定三天后交钱。 在回家的路上,卞太太心情特别好,她就要离开可怕的17排房了! 当天下午,卞疆和太太就到银行把钱取出来了。鼓溜溜一提包人民币。 他们刚回到家,就听见李太太在外面喊:“卞太太,我把叉给你送来了。”她的脚步声很响,“噔噔噔噔”进了院子。 卞太太有点紧张地看了看老公。卞疆虽然不相信太太的怀疑,但是这两天太太一直对他描绘那个恐怖的婴儿,耳熏目染,此时他也有点发憷。 李太太抱着那个男婴进了门。 卞疆直盯盯地看那个男婴。他在李太太怀里专注地吃着一根冰棍,吃得很不干净,嘴边脏兮兮的。 李太太大声说:“哟,卞疆,你回来了!” 卞疆一边把那装钱的提包放进床头柜一边说:“在外面跑累了,回来歇一歇。” 李太太:“好好歇一歇吧,赚钱还有够?” 卞疆:“也没赚多少钱。” 李太太把男婴放到床上,对卞疆说:“瞧,你家多了一个儿子。”接着,她对卞太太说:“轮到你家了。” 卞太太假装亲近地摸了摸男婴的脸蛋,说:“好的,你放心吧。” 卞疆一直在看那个男婴,他觉得这个孩子除了长得有点丑,似乎很正常,不像他想像中的那样。 李太太说:“那我走了。” 卞太太:“坐坐呗?” 李太太:“我还得去屠宰厂取下水。” 李太太走后,卞疆抱起了那个男婴,试探着逗他玩:“叉——叉——噜噜噜噜噜噜!” 他竟然被卞疆逗得笑起来。 卞疆小声对太太说:“这孩子没什么。” 太太瞟了那个男婴一眼,欲言又止。 后来,卞疆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自己玩玩具,他跟太太一起去做饭了。 在厨房里,卞太太小声说:“你不要当那个孩子的面说什么。” 卞疆:“他听不懂。” 卞太太:“我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懂。” 卞疆:“咳,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今晚,我搂他睡。” 卞太太:“别!我害怕。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咱们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卞疆色迷迷地说:“那我就搂你睡。” 吃晚饭的时候,叉狼吞虎咽,吃了很多。他还是不吃肉,专门吃青菜。 卞太太一边吃一边冷冷地看着他那似乎很无辜的眼睛…… 晚上,卞疆躺在这个男婴身边,哄他睡觉。他轻轻拍着他,唱着摇篮曲:“小宝宝,真乖巧,静静睡着了……” 男婴静静睡着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点阴虚虚。他的身上被各种猜疑缠绕着,就像毛发一样,里三层外三层,越来越看不清他的实质。 卞疆把他抱起来,放在了里屋的床上。这期间,卞太太觉得那房款放在床头柜里不安全,又把它塞到了沙发底下。 夫妻俩钻进被窝。 卞太太在黑暗中轻轻说:“你别睡啊。” 卞疆:“为什么?” 卞太太:“我睡着了你再睡。” 卞疆:“好,我等你。你睡吧。”卞疆说着,搂紧了太太。 那个男婴睡的屋子杳无声息。 过了一阵子,卞太太轻轻问:“卞疆,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等你呢。”卞疆在黑暗中说。 又过了一阵子,卞太太又轻轻说:“卞疆……” 他没有声音了。恐惧一下涌上卞太太的心头……天亮了。吃过早饭,卞疆要去交房钱。 他打开床头柜,没看见那提包钱。卞太太正不情愿地喂那个男婴吃饭。她说:“我移到沙发底下了。” 卞疆弯腰看沙发底下,说:“没有啊。” 卞太太说:“不可能。” 她放下饭碗,来到沙发前,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她傻了。 卞疆说:“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放在沙发下了?” 卞太太带着哭腔了:“就是啊!” 说完,她发疯地把沙发跟前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她一下跌坐在地上,眼泪哗哗淌下来。卞疆也傻了。 他们全部的积蓄,都不见了。那个男婴坐在桌前,静静看着他们。卞太太感觉他好像在说:你们走得了吗?她的眼里几乎喷出了怒火,她想朝他大吼一声:滚!——但是终于没有吼出来。 她怕他。 卞家被锁定在了17排房。 谁都别妄想离开这里。 卞疆的心情极其糟糕。那些钱是他多年来一分一文积攒起来的。那是他的血汗钱。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难道那钱插翅飞了?难道暗中真有人不允许他们离开17排房? 他百思不得其解。 男婴好像感觉到这个家遇到了倒霉的事情,他变得更乖,总是一声不响,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大人的一举一动,眼神像猫。 自从丢了钱,卞太太对男婴更是充满了深仇大恨。她很少对他说话,偶尔叫他吃饭或者叫他睡觉,也是粗声大气,态度极其不好。 每次卞太太叱喝他,他都很害怕,不安地观察着卞太太的神色,不知所措。 卞疆也开始排斥他了。他觉得,这个男婴驯从的背后,确实藏着另一面。几天来,卞太太像霜打的花瓣,一下憔悴了许多。她总是蒙着被子抽泣。 卞疆就劝她:“别哭了,你能把钱哭回来吗?没用。……钱是人挣的,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很快。……老话说,破财免灾。” 卞太太擦了一把鼻涕,瞟一眼在里屋玩耍的男婴,小声说:“就怕破了财还有灾。” 卞疆:“不会的。” 卞太太:“我已经感觉到了……” |
| 像花环的花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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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类和胡杨认识很久了。 他是卡车司机,住在邻镇,连类的丈夫活着时,跟他是最好的朋友。 连类的丈夫死后,胡杨来得少了。但是,只要他开车路过绝伦帝小镇,只要是白天,他都会来看看连类,帮她干一些男人的活。有一次,连类修房子,都是胡杨一个人干的。 连类一直很感激他。连类很寂寞。 胡杨是一个很魁梧的男人,他的家不在绝伦帝,他在路上。 时间长了,就像很多故事那样,她和他的关系发生了转折。不过,连类很收敛,她不让胡杨经常来。她不想弄得满城风雨。 两个人大约半年有一次交欢。 绝伦帝小镇的居民很少猜疑,他们对连类的事情一无所知。 迢迢掉井的那一天,慕容太太来做连衣裙的时候,胡杨正在连类家。 那是白天,两个人急急匆匆,也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冒了一次险。 过了一些日子,连类有呕吐的感觉,她立即怀疑是怀孕了。她一天一天地数日子,果然,红没有来。 她跟丈夫睡了整整365天都没有怀上孩子,而胡杨一发即中。她不知所措了。 她给胡杨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怎么办。胡杨说:“打掉呗。” 连类的心哆嗦了一下。 平时,谁踩死一只蚂蚁连类都会感到残忍,更别说杀鸡杀鱼了。而现在,却要把一个生命销毁,并且是她亲生的孩子! 但是,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勇气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尽管她非常希望有个孩子陪伴她,度过这寂寞而漫长的人生。 两个月后,胡杨开车来了,他悄悄带上连类,去了县城。他们当然不敢在绝伦帝小镇医院堕胎。 到了县城,他们进了一家挺干净的私人诊所。上手术台的时候,连类的身子不停地抖,她想抓紧胡杨,可是胡杨被隔离了。 疼。 冰冷、尖利的铁器。 温暖、柔弱的生命…… 汗顺着连类的脸颊“哗哗哗”流淌。 最后,她像做梦一样看见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他红红的,鲜鲜的,被大夫装进盘子里端走了。 那是她的孩子。 他十分信任母亲的子宫,他相信在那里面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是啊,如果在子宫里都不安全了,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他毫无戒备地在里面安静地睡着…… 他还没有长成人形,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能斗过谁呢! 突然,穿白大褂的刽子手来了,他们轻易就把他弄碎了。连类觉得,自己正是这些刽子手的同谋和帮凶。 胡杨扶她走出诊所后,她大哭起来。 胡杨劝她,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那冷冰冰的盘子,盘子里装着她的孩子,红红的,鲜鲜的…… 连类回家了。 正像一个作家描写的那样,她觉得路边的杨树上都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没有成双成对的,它们形态各异,分布凌乱,都木木地盯着她看。 其实,这次的凶杀事件没有任何人察觉。她平时跟大家接触很少,大家把她都忽略了。 当天晚夜里,连类到屋外上厕所,看见门口摆着一个纸物,在夜风中“哗啦啦”地抖动。她被吓了一跳。 走上前去,她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花圈! 那花圈没有黑白色,它是用各种彩色的纸扎成的,极其鲜艳,甚至更像一个喜庆的花环。可它确实是一个花圈。 她的心猛跳起来,悄悄把那古怪的花圈提进房子里,烧了。 躺在床上,连类越想越害怕。送花圈的人到底是谁呢?难道他一直在身后跟踪自己?难道他一直在暗处窥视自己? 她一夜没有睡。 过了好多天,她的恐惧才慢慢消退。 她很少出门,她羞愧难当。她知道,在这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是知道自己的秘密的,尽管她不知道他是谁。一个人知道就等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她的神志渐渐恍惚起来。每当天一黑下来,她就看见那个孩子在她眼前飘过来飘过去,红红的,鲜鲜的……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个孩子。他没有身体,只有一双嫩嫩的眼睛,那双眼睛茫然无助地看着她:妈妈呀,你救我,救我…… 连类救不了他。那双眼睛越来越远了,向一片无底的黑暗沉没下去,它直直地看着她,有怨恨,有委屈 |